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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6.1 - 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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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铁展的“消费热情” 

文/王帅

“凡百事物，每因比较而分出优劣；凡百事业，每因比较而得以改良。这比较，一方面是迫于市场上的竞争，一方面却有赖于会场上的展览”，继上海、南京、北平之后，1935年7月10日—8月10日，第四届全国铁路沿线出产货品展览会在青岛举办。其时，青岛市政建设颇有成绩，海陆空交通完备，因此，乘暑期之便，于此展览出品，可谓美具难并，相得益彰。

“吾国农村破产，工业落后，在此经营极度的颓败中，铁道部主催的四次铁展已经开幕。此会目的在于使生产者确定供给，需要者知所选择，向用外货者知国内已有何种替代之品，向用国货者亦知新货有如何之进步。”沿袭前三届铁展会奖励国产、发展货运的形制，第四届铁展会的根本目的仍在复兴铁路运输事业，对象则是铁路沿线的农业、工业、商业、矿业等产品。其中，农业是重中之重。

第四届铁展会胶济铁路物产一览

铁路是当时中国经济最得力的连通者，它几乎触及绝大部分中国乡土。从铁路事业出发筹办铁展会，将铁路沿线各种出产货样及其产量、运量、成本、售价、捐税及产销情形等分别陈列，将其介绍给各界，有助于建立都市和乡村之间连锁的产销结合的可能性，并形成从生产地到销售地的高效通道，继而确定持续、稳定、连贯的国民经济状态。

铁展会上，每一条参展铁路都使出全力呈现沿线货品，并且不止于商品一类，还通过视觉设置把铁路沿线风貌、区域特征甚至生活习性对观众表达。第三届铁展会时，胶济馆陈列的四方机厂出品的机器堪称特色，就引起了相当关注。同时，为了让观众对连接青岛至济南的铁路有整体观感，胶济铁路还制作了全路以及桥梁模型，“极为精确明晰，一切规划布置，均绕艺术意味，堪称美备。”

津浦铁路也在馆内设置线路橱，把路线挖空，用在控线边缘画黑线代表铁轨、同时安装跑马灯的方法，立体展示铁路蜿蜒前行的样貌。线路橱上层设站名，点亮的灯代表车站，共将96个站点的名胜古迹和物产在灯上标明。站灯附近还添设风景灯和物产灯，为观众制造出身临其中的感觉。比如在济南泺口站灯旁的玻璃架上，就陈列着黄河鲤鱼、柳杆、乌枣、黄豆、醋、鹤龄丹、化积散等当地特产。此举成为铁展会的视觉体验热点，并沿用至1935年在青岛举办的第四届铁展会。

第一届铁展会举办前，铁道部就在全路系统展开了经济调查，各路从生产结构、消费趋势、人口分布出发，对铁路沿线以及铁路辐射的县市实地普查，为筹办铁展会夯实了基础。

与其他展览会一样，铁展会的举办地也需要申办。第四届铁展会在青岛举办，正是在青岛市市长沈鸿烈“电请”之下促成的。

（上）《铁展》专刊；（下）《第四届铁展会工商一览》

山明水秀之外，交通地位与城市新建设的发展也是青岛获得第四届铁展会主办权的关键。第四届铁展会粤汉馆馆长刘成志认为，“在青岛开会展览，盖以青市为滨海要港，地位适中，港阔水深，数万吨巨舰四时均可停泊，内藉胶济路联接津浦以贯通全国，外藉海洋轮舶以直达欧美，实为货物转运枢纽，较之上海平京尤形重要。况以气候清佳、风景幽胜，值兹炎夏，各方人士之集于此者，消暑之余莅馆浏览，精研详示，则其有裨于货物产销前途与夫铁路运输之发达及青市商业之繁荣者，当非浅鲜。”

作为主办城市，青岛为铁展会提供了诸多便利，特辟临近海水浴场的青岛市立中学为第四届铁展会会场。会场设于市立中学，若不影响学生正常上课，可选的时段只有暑假。或许因为这一原因，原定6月20日开幕的铁展会调整到7月10日举行。经此，既实现了市立中学场地的合理使用，又可趁暑期各地游人到青岛避暑的机会充分推广铁展会。

1935年6月11日，铁展会在市立中学成立办事处，确定了场馆的具体安排。18日，胶济铁路因青岛车站候车室甚为窄狭，每逢阴雨，旅客颇多不变，特在站内月台开始建筑雨棚。20日，市立中学放暑假，21日把房屋交付，各馆即展开布置。原定7月17日放学的铁路中学，也因铁展会临近，校舍需借给铁展人员寄宿，故提前于6月27日放假……综合前三次铁展会经验，第四届铁展会开始前，铁道部又一次就货运运费和优待旅客出台了相应的运费打折优惠方案。

诸事俱备，第四届铁展会在青岛开幕前一天（7月9日），铁道部组织了一次招待会。致辞中，除却必要的礼貌与人情，沈鸿烈也把自己思考的铁展意义与宾客分享，“考铁展意义，不惟在保障商人、提振商人，乃将铁路与农工商矿各界打成一片，以谋交相推进，而又与负责运输、负责联运同时并举，以共赴发展吾国生产之目的。”

7月10日，第四届全国铁路沿线出产货品展览会在市立中学开幕。展览会现场吸引了数以万计的观众，本地居民以外，还有或为避暑、或为公务、或为其他情事而来到青岛的访客。为便利起见，考虑到值散后仍可到会参观的青岛居民，自7月15日起，第四届铁展会更改了参观时间，自上午九时起，至下午六时止。较以前办法，上午延迟一小时开放，下午延长展览时间一小时，售品所则延长下午六时半闭门。

第四届铁展会开幕日大门前，1935年7月10日

7月7日至7月19日，第二届全国铁路网球比赛大会亦在青岛举行，这场由胶济铁路筹备的赛事与铁展会相辅相成、相互成就。网球比赛参加者较上届增加一倍以上，计粤汉株韶段、胶济路、平汉路、津浦路、粤汉湘鄂段、唐山交大、北平交大、北宁路、京沪沪杭甬、铁道部、上海交大、陇海路、正太路、道清路等十四个单位；同时，进出于体育场的两万余网球比赛观众，也为不远处的铁展会导入了可观的消费力。7月21日下午，到青岛参加中华职业教育社年会的彭望芬携友前往铁展会现场，在当天的日记中记录了热情的消费，“此间货物价甚便宜。同一物品，在国货商场，定价一元二角，此间只售七角，且花色不一，式样繁多，便于选择，故同人中，凡欲采购货物或携归赠送亲友，或留作游青纪念者，皆争来铁展商场购办。”

《美丽的青岛》，青岛市繁荣促进会编，1935年

7月23日，《青岛晨报》刊载通讯，“铁展会开幕以来，昨为第十三日，前往参观者，每日均在万人以上，昨日天气晴好，文登路一带，竟为山阴道上络绎不绝，皆赴铁展参观者，下午尤为拥挤，各路售品所，亦莫不利市三倍。”7月28日，又一个热闹的星期日，约54180余人参观了铁展会，为单日参观之最。这一天，刘西蒙在《避暑录话》第三期发表诗歌《七月速写》，借用诗意叙说青岛夏天的热闹和问题，“七月，寒暑表和新闻纸又在制造着应时的新奇……当地又召集什么展览会，马路上的游人又多，果然多，人人欣喜着新的收获……新闻纸却难于做美——忽然又是特字号的标题。”8月4日，《避暑录话》第四期印行，王余杞《铁展会》一文详述了买卖带来的热情，“似乎叫‘天良’那个东西给激发了，里里外外都旋绕着一股热气，乘着兴便走到售品所。逛售品所本是逛铁展会的最大目的，因为在那里可以买得便宜东西。占便宜，遗老遗少们都不反对。于是理论上是铁展会附设着售品所，而实际上则是售品所繁荣了铁展会。”

铁展会会场内分设售品所，是铁道部的统一安排。在便利货商推销国货的同时，也希望通过商品实现供需两端的直达连接。为吸引货商参加铁展会，铁道部不仅对售品所的店主、伙友准予免费乘车（惟以二等车票一张、三等两张为限），还对售品所所售商品货物准予免费运送（棉麻毛葛丝制品以三百公斤为限、普通货品及瓷器以五百公斤为限、机器每件重量超过二百公斤者以两公吨为限）。至于各路沿线大宗出产如煤焦、粮食等项，则限定了免费吨额。此外，在青岛的浙江、兴业、中国、实业等银行还在售品所内设临时办事处，以便利参展的厂商。

正兴德茶庄参加铁展广告，1935年

“铁展半日游，胜行万里路。”琳琅满目的商品感染了消费的热情，铁展会每天参观者均在万人以上，下午尤为拥挤。陈列其中的烟酒、电器、陶瓷、工艺品令人目不暇给，唐山启新陶瓷出品的马桶和洗手盆已经极为现代，而北平雕漆、福州漆器、河南碑帖拓片、十三经全文、宜兴紫砂、盘古石砚、云霞竹器、浏阳夏布、广东竹席、萍乡瓷器等极具各地特点的手工艺名产更是曼妙绝伦……分列于11馆的共计52300余件展览品驱动着人们前赴后继，消费似乎也有了避暑的功效。老舍也被全城热恋铁展会的气氛波及，几次进出，或买一把檀香扇，或买一些其他物品，总之，尽量不空手而归，“再加上四届铁展，乃更伤心。不去吧，似嫌怯懦；去吧，还能不带皮夹？牙关咬定，仁者有勇，直奔铁展，售品所处有‘吸钞石’，票子自己会飞。饱载而归，到家细看，一样儿必须的没有，开始悲观。”

第四届铁展会胶济馆展品

考虑到售品所对铁展会人流的带动，参观动线也做了有序处理。抵达市立中学文登路校门以后，参观人士入场时须先至各馆参观，参观完毕后再循路线至售品所选购物品，这是售品所简则的第一条。到售品所购物以后，再依照出口路线离场，不得重行至各馆参观。通过此种线路设置，以最大限度接纳参观者，并有效避免人流的逆行冲撞。

为了令观众在展陈商品之外了解铁路及沿线风貌，在售品所购物满五元以上的消费者，可以向商号索取电影赠券一张。胶济铁路管理委员会此前也委托明星影片公司制作《胶济路客货运输设备及沿线风景》，在铁展会期间播放，丰富展览现场的陈列与整体观感，以更开阔的视角表现胶济铁路沿线风物。

铁展会的热闹贯穿了整个青岛伏天。8月8日，刘承干重往铁展会，以补7月31日未能充分观览之憾，“迳至第二院，其中正太路陈列风景照片，若娘子关一带古迹尤多，惜不能一一遍览。又见陕西大小雁塔，形势伟丽，考唐人题名雁塔，在曲江而不知有小雁塔也。阅毕，复诣商场徘徊一周而出。”截至当日，售品所营业进款约三十万数千元。至8月9日，共有599700余人参观铁展会，外宾亦有数万人。8月10日，铁道部次长曾仲鸣赶到青岛出席了闭幕式。经过几年的组织筹办以及产生的效应，曾仲鸣意识到“铁展的目的虽然是发展实业与铁路，然而这目的不是铁展本身所能达到的”，他从第一届、第二届、第三届及至第四届铁展会里看到了某种称之为希望的东西，“铁路与实业是互为荣枯的，无论直接间接，其结果总是与双方有利的。所以鄙部不惜许多财力与人力，把这个铁展，由一届、二届、三届而开至四届，此后以至于无数届，而且每届有每届的进步。”

时间有其叙事方法，时代也有或加速或减速的权限。原定1936年在西安举办的第五届铁展会未能进行，无数始料不及的事情接踵而至，时局变得更加艰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乌云愈来愈重，沉甸甸的，似乎要压垮刚看到起色的进步。与家国面临的沦陷相比，经济问题忽然成了注意力相反的方向，它不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